三、紅樓夢新辨：潘重規（1908-2003）
潘重規，號石禪，江西婺源人。1928年考入南京中央大學中文系，師從黃侃（季剛）。曾任教於中央大學、東北大學、四川大學、上海暨南大學、安慶安徽大學，1949年後任教臺灣師範學院、新加坡南洋大學。1959年出版《紅樓夢新解》後，1960至1973年任新亞書院中文系主任兼研究所導師。[1]潘重規的紅學著作收於《紅樓夢新解》、《紅樓夢新辨》、《紅學六十年》（1974）、《紅學論集》（1992）、《紅樓血淚史》（1996）五本。
潘重規在港期間發表〈讀「乾隆抄本百廿回紅樓夢稿」〉、〈續談新刊「乾隆抄本百廿回紅樓夢稿」〉、〈紅學五十年〉、〈高鶚補作紅樓夢後四十回的商榷〉、〈乾隆抄本百廿回紅樓夢稿題簽商榷〉、〈論〈乾隆抄本百廿回紅樓夢稿〉的楊又雲題字〉、〈研究紅樓夢的新觀點和新材料〉、〈冷月葬花魂與《西青散記》〉、〈今日紅學〉、〈《紅樓夢》口語化的完成〉、〈《紅樓夢》的發端〉、〈讀《紅樓夢新探》〉、〈《紅樓夢》古本說明〉、〈答趙岡先生紅樓夢稿諸問題〉、〈寫在新編紅樓夢脂硯齋評語輯校後〉等文，尤其重要的是長文〈紅學五十年〉（1966）和〈《紅樓夢》的發端〉（1971）。以上在港期間發表文章，收於《紅樓夢新辨》（1974）一書。
潘重規在新亞書院中文系開《紅樓夢》研究選修課程，成立「紅樓夢研究小組」，舉辦《紅樓夢》研究資料展覽三次，又在助理研究員陳慶浩的建議下，創辦了《紅樓夢研究專刊》（1967—1976，共十三輯），為香港紅學界的重要交流平台。《紅樓夢研究專刊》在版本歷史、文字校訂、文學探索等方面都有貢獻。[2]
潘重規對曹雪芹是《紅樓夢》一直抱有懷疑，反對自傳說，《紅樓夢新解》直言「《紅樓夢》是一部漢族志士用隱語寫隱痛隱事的隱書，決非旗人曹雪芹所作。」[3]
來香港以後，潘重規的《紅樓夢》研究焦點已不是索隱，而是「乾隆抄本百廿回紅樓夢稿」研探。夢稿本原為楊繼振（字又雲）所藏，1963年，由北京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影印出版，范寧作跋。跋中指夢稿本是高鶚、程偉元修改過程中的改本，夢稿本第七十八回末有「蘭墅閱過」四字，而後四十回不是高鶚所寫，他只是修補而已。[4]
至於潘重規的〈讀「乾隆抄本百廿回紅樓夢稿」〉和續談文，研究結論是「此一抄本，確是高鶚程偉元付刻之前，加工修改過的一個稿本。由此可以判斷《紅樓夢》後四十回確不是程高所偽作，其原稿確是程高以前人的作品。」[5]〈高鶚補作紅樓夢後四十回的商榷〉一文從高鶚〈重訂紅樓夢小說既竣題〉詩說起，再以程甲本高鶚、程偉元序、程乙本引言，判斷出高鶚所補，是修補，不是續作。
〈《紅樓夢》的發端〉討論《紅樓夢》第一回，潘重規認為作者託名石頭，此書故名《石頭記》，曹雪芹只是改編人，理據是敦敏、敦誠兄弟都沒有隻字提及曹雪芹作《紅樓夢》。潘重規的結論是：
一、《紅樓夢》原本在第一回回目之前，有凡例四條，有回前總批一條或二條。原本的面目保存在甲戌本內有凡例四條，總批一條；在庚辰本內凡例四條被刪去，保留總批較甲戌本多一條。…
二、……（凡例）我認為是《紅樓夢》隱名的原作者或其同志好友的手筆。
三、曹雪芹是《紅樓夢》的整理人，整理後採用原書別名題名為《金陵十二釵》。其整理情形，如甲戌本第一回中所說。
四、脂硯齋是評閱清抄預備出版問世的人。《石頭記》是他決定的書名，由甲戌年的「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到「己卯冬月定本」和「庚辰秋月定本」，是他審定的文字。[6]
此文的論斷，引來徐復觀以〈由潘重規先生《紅樓夢的發端》略論學問的研究態度〉一文，作了十分嚴厲的批評。
〈紅學五十年〉先分述《紅樓夢》抄本和論著，回顧蔡元培《石頭記索隱》以降五十年來紅學的發展史，文中指蔡元培、胡適論爭後，胡適勝出，紅學進入胡適時代，潘重規回顧自己對胡適「自傳說」以及「高鶚作偽說」的懷疑。
潘重規點出俞平伯《紅樓夢辨》《紅樓夢研究》、周汝昌《紅樓夢新證》、吳恩裕《有關曹雪芹八種》《有關曹雪芹十種》、林語堂《平心論高鶚》、吳世昌《紅樓夢探源》等五十年來紅學重要著作，潘重規還提出了不少《紅樓夢》研究的具體建議。最後，潘重規指出：
我們還需熟讀深思，涵詠全書描寫的內容和結構技巧；我們還須高瞻遠矚，洞觀整個時代和文學傳統的歷史背景；庶幾能體會到《紅樓夢》作者的苦心，總不致抹殺這一段民族精神的真面目。[7]
潘重規在新亞書院教書期間，創辦了《紅樓夢研究專刊》（1967—1976，共十二輯），[8]還辦了《紅樓夢》研究資料展覽三次，其中1972年3月24日至4月7日的「香港所見紅樓夢研究資料展覽」由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硏究所文物館和紅樓夢展覽會工作小組合作，編印資料目錄，收入圖版、宋淇〈新紅學的發展方向〉及潘重規〈紅樓夢古本說明〉兩文等等。
[1] 黃浩潮：《珍重．傳承．開創：《新亞生活》論學文選》（香港：商務印書館，2019年版），頁82。
[2] 潘重規：《紅學六十年》（台北：三民書局，1991年版），頁8。劉倩：〈漢文化整體研究——陳慶浩訪談錄〉，《文學遺產》，2007年第3期，頁153-158。
[3] 潘重規：《紅樓夢新解》（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73年版），頁1。
[4] 《乾隆抄本百廿回紅樓夢稿》（北京：中華書局，1963年版），頁1365—1367。
[5] 潘重規：〈讀「乾隆抄本百廿回紅樓夢稿」〉，收於潘重規：《紅樓夢新辨》（台北：三民書局，1990年版），頁18—19。
[6] 潘重規：〈《紅樓夢》的發端〉，收於潘重規：《紅樓夢新辨》，頁112。
[7] 潘重規：〈紅學五十年〉，收於潘重規：《紅樓夢新辨》，頁240。
[8] 柳存仁：〈讀《紅樓夢研究專刊》第一至第八輯〉，刊於1973年香港《紅樓夢研究專刊》第十輯，收於柳存仁：《和風堂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下卷，頁1556-1614。劉倩：〈漢文化整體研究——陳慶浩訪談錄〉，《文學遺產》，2007年第3期，頁153-158。
（此文章為香港藝術發展局「藝評寫作計劃」資助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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